摄影眼官网: 你按了一万次快门,其实一次都没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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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所以,我求你了。放下相机,先想明白一件事:你是在拍照,还是在被照片拍?

我认识一个老头,在洱海边拍了二十年照片。每天早上六点,他扛着三脚架走到同一个位置,拍同一棵枯树。潮起潮落,云卷云舒,他拍了七千多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。去年他去世了,儿子整理遗物时发现一个硬盘,打开一看,全是那棵枯树。儿子随手删了,占空间。

我觉得这件事特别残忍,但说不清残忍在哪里。直到前几天,我在朋友圈看到一个摄影师朋友发了九宫格——清晨的荷花,露珠,蜜蜂,背景是虚化的寺庙。配文是:“又是一年拍荷季。”我数了数,这已经是他第七年拍荷花了。第一年,每张照片底下有上百个赞;第四年,还有几十个;第七年,只有三个赞——他老婆、他妈,还有他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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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问他:“你拍这玩意儿干嘛?”

他说:“练手啊。”

“练了七年了,手练好了吗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。别人都在拍,我不拍好像就落后了。”

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。我们买最贵的设备,去最远的地方,拍最安全的照片。什么叫安全?就是那种在任何一个摄影论坛里都能找到一万张类似的照片——雪山上的星空,海浪拍打礁石,老街上的老人抬头纹里刻着沧桑,穿红裙子的姑娘站在草原上回眸一笑。这些照片不会出错,但也永远不会让人记住。它们像流水线上的罐头,整齐划一,保质期三年。

我认识一个拍野生动物的老炮儿,在非洲待了十五年。他跟我说过一句话,让我醍醐灌顶:“现在的人拍动物,都是在动物园里拍。长焦一怼,背景一虚,狮子看起来跟草原上一样。”他给我看他在纳米比亚蹲了四个月才拍到的一张照片:一头母猎豹带着三只幼崽过河。水很浑,幼崽在发抖,母猎豹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决绝。那张照片技术上烂透了——噪点高,构图歪,焦点还稍微有点虚。但我盯着看了五分钟,后背发凉。

“你那张拍荷花的,”他说,“技术满分。然后呢?”
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荷花还是那朵荷花,拍它的人死了,它还在那儿开着。你拍的每一朵荷花,都是对上一朵荷花的重复。你拍的一万张荷花,其实是一张照片。你按了一万次快门,其实一次都没按。

更可怕的是,我们正在用“创作”的名义批量生产垃圾。滤镜一套,九宫格一发,文案一配——“岁月静好”“人间值得”。然后呢?第二天早上醒来,连你自己都不会再点开那张照片。你以为你在记录生活,其实你在制造数字垃圾。你以为你在表达审美,其实你在进行一场大型的自我麻醉。

我有个朋友是图片编辑,每天要看成千上万张投稿。他说他练就了一个本事:零点三秒判断一张照片值不值得看。怎么判断?看它有没有“那个东西”。什么叫“那个东西”?他说不清,但能感觉到。有“那个东西”的照片,你会不自觉地停下来,多看两秒。没有的,一滑就过去了。他统计过,一千张照片里,有“那个东西”的不到五张。

问题是,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成为那五百分之一?

我不是说大家都别拍照了。我是说,你得搞清楚你到底在拍什么。如果你只是为了发朋友圈收获点赞,那没问题,你开心就好,世界需要热闹。但如果你真的想拍点什么东西——哪怕就一张——你得停下来。别再拍那棵枯树了。别再拍那朵荷花了。别再对着同一个角度按一万次快门了。

去找点让你自己疼的东西拍。去找点让你晚上睡不着觉的东西拍。去找点你拍完之后不敢给别人看的东西拍。去找点你十年后翻出来还能把自己看哭的东西拍。

那个老头的儿子删掉硬盘之前,其实打开过其中一张。他盯着那张枯树看了很久。照片里,枯树后面站着他妈,年轻时候的妈,怀里抱着三岁的他。他妈在笑,他爸在按快门。那张照片糊了,对焦对在了树上。

他儿子没删那张。

如果你拍了一辈子照片,最后只留下一张糊的,那也值了。但如果你拍了一万张“完美”的照片,全是别人拍过的,删掉的时候你儿子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
那你就真的白拍了。

所以,我求你了。放下相机,先想明白一件事:你是在拍照,还是在被照片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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